【重案解密｜政治部白屋】當G4特工 保護「小小超」11年 長七：這條路不是我闖出來

港英時代，警務處「政治部」(Special Branch，簡稱SB）是香港最大權力的執法單位，一個極為重要，但被故意迴避的神秘部門。成立於一九三四年的SB，由英國軍情五處(MI5)二處指揮，主要職務是反間諜和收集情報，是不折不扣的情報機關，部門非常低調，探員表露身份，只會說自己是SB。
洪立明(綽號長七)，曾是港英政治部G4特工，在職六年間，除了在英女皇、朱鎔基等政要訪港期間，執行貼身保護職務外，亦做過無數拘捕外國特工的危險任務。在一連多集的《重案解密》，洪立明將披露他在政治部的驚險特工生涯。
洪立明於一九七九年一月加入警隊，因警員編號20777，得「長七」綽號，冥冥中似有安排，要吃特務(007)這行飯，到九五年政治部解散後，他更當上超級富豪「小小超」的近身保鑣十一年，與賊王張子強數度暗戰。
「長七」本來是中區警署一名普通軍裝警員，昂藏六尺，孔武有力，好勇鬥恨，八四年，他被上級安排入特別部門，半生從此改寫。
「上級只說了一句，明早九時，你去總部報到，到哪裡報到，到時有人會聯絡你。那意思是甚麼？由我出門一刻，到回總部途中，已經有政治部跟蹤我。」
當時警察總部有兩翼，一邊是May House，另一邊是Caine House，政治部就在Caine House，「很神秘的地方，當年我只是很普通的軍裝警察，不知道政治部是做甚麼工作，神秘到只能稱呼它為SB，或者代號「邵氏」(Shaw Brothers)。」
「去到Caine House，果然有人對我說，你跟我過來這邊。」
「第一日上班不難忘，就是不知道發生甚麼事，也不覺得神秘，只是好像走進一個迷宮。」
「所有探員都著便裝，就靠胸前掛的一張證件作識別。這張證件只有政治部人員具有，用來進出部門的特別通道。接待處會有職員負責檢驗證件。」
「入到政治部，每一個地方，都會受到監視，有人會在控制室監視，所以一舉一動都要很小心。」
「看不到神奇科技，但閉路電視、偷聽器都裝了，但是隱閉地裝置，不張揚。」
「在政治部工作，首要適應的，就是被政治部的人跟蹤、監視自己。」
港英政治部主要職務是反間諜及收集情報，香港是各地間諜傳遞和交流情報的重要中心，有些機密訊息，可能只是簡單一句看來平常不過的話，只能透過mouth to mouth傳遞，「長七」第二樣學會的，是「餅」這個代號。
「『間諜』、『特務』，不能直稱這些這名詞，要叫暗號『餅』，如果說英語，就叫Cookies。」為了能夠低調工作，政治部有其一套獨特語言和暗號，部門亦貫徹英國情報機關Need to know的文化，屬下A至H組各自獨立運作，特工不能過問其他組的工作。
「政治部分為A至H組，每組再細分為七小組，如A1至A7，我屬於G組，只知道自己的組，G4約有四十人，其他組有多少人，我不知道。」
初入政治部，「長七」先被安排入G3。
「G3負責監視邊境來港搜集情報的外地情報人員，我們會讓他們入境，但入境後，會有一隊專門狗仔隊監視他們的活動，待時機成熟，就派出G4拉人。」
以現今的刑事情報科CIB編制理解，G3是跟蹤組，G4是行動組(Hit Team)。
「餅」被捕後，會被送到域多利道收押中心（俗稱「白屋」），進行監視和審問。
「這個地方，很多人不知道，覺得很神秘，它就在摩星嶺域多利道。兩座英式白色別墅，門口有一道銀色鐵閘，上面有鐵絲網圍住。」
每一名「餅」都會被獨立囚禁在一個只有四呎乘四呎的斗室內。
「跟監獄沒有分別，每間囚禁室的面積只有四呎乘四呎。你想想，這麼小的地方，每一天，如何過活？」
「內裡設計，特別之處，就是鋪滿海綿，防止囚禁者自殺。」
「餅」均須接受G3特工盤問，了解他們來港的目的、收集了甚麼情報。
「電椅當然沒有，那是六十年代行刑方式。用黃頁電話簿，放在胸口，一鎚打下去，這方法已經過時。」
將犯人推向恐懼極限，是政治部的殺手鐧。「你試過發冷沒有？後面有一部很大的冷氣，開著，盤問期間，當餅表現怕冷，馬上較大冷氣，然後一桶水淋到他身上。他穿的衣服不會脫下，讓冷水慢慢滲到身體，冷到牙關打震。」
「甚麼地獄式訓練，魔鬼式訓練，發冷時，一手把你舉上冷氣糟，就這樣吹冷氣。你想想感受如何？這是最基本的，你願意說出來，就放開，或者會讓你沖熱水浴，給穿上一件厚衣服。」
為了達到目的，G3會丑盡六壬，打各式各樣的心理戰，包括錄取口供時，故意做出一些手勢和動作。
「姓名是甚麼，入境做過甚麼，開場白說完，就會入正題，來香港有甚麼目的，甚麼時間，做過甚麼，盤問一開始，手勢就保持這樣。」
「其實這動作，可能沒有特別意思，目的就是誤導他們有不同的猜想。」
「這是心理戰，打亂他的思維。」
「收集情報的人，會有一套自己的計劃，萬一失手，被暫時拘留，對方通常會問甚麼問題，自己會答甚麼，會一早預備好答案，像背書那樣，背誦出來，所以當餅背書時，我們就要用一些方法，例如動作，擾亂他的思維，令他的說話出現漏洞，前言不對後語，或者搞亂時間，藉此套取他的資料，說出我們需要的情報。」
在G3待了約五個月，「冥冥中主宰」又把「長七」推向G4要員保護組（VIP Protection Unit）。
「初時真的很迷惘，我本來是想做執法者，沒想過會做一個這樣的警察，牽涉到情報這些事上，演變下去，做了G4，好像走上一條路，一條不是我闖出來的路。」
第一集完，待續
採訪：蕭瑩盈
攝影：Sunny Lau、阿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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