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紋身工匠】 尋夢始於追求細節 九十後女紋身師：辛苦的同時我會笑

想起紋身師，通常只會想到是位男性，手臂佈滿紋身，手持着發出「嘰嘰」聲的機器。而Iris這位九十後女紋身師，就打破這個刻板印象。束起高高的馬尾，以纖細的手，在客人的皮膚上畫出幅幅風格多元的畫。
從時裝設計系畢業的Iris，先後在製作室和美術部工作，雖然同樣從事藝術，但隨着每次活動完結，全部心血都被拆掉，變成一件垃圾。「好像沒有東西是創造了，然後一直會繼續存在於這個宇宙，所以靜下來自己思考一下，有甚麼是自己真的很想做，或者有甚麼對我來說是很有意義的。」一次偶爾看到朋友的紋身過程，令Iris大感奇妙，於是燃起了她的紋身夢。
Iris挑來自己喜歡的作品，拿着作品集找紋身師傅學藝。她從小就受到藝術耳濡目染，但因為學習畫畫太長時間，習慣在平面上創作，當畫紙變成有彈性、深度的皮膚時，起初也令她無所適從。可是有別於其他紋身師，Iris的作品風格多變，有黑白水墨的傳統特色，也有色彩斑斕的前衛畫風，創作不受拘束。
「意念很多時候是從客人本身而來。」Iris說。「很多客人會覺得我的紋身風格很不一致，可能這陣子紋這些，那陣子就變那些，那是因為不同的意念，不可以用相同的風格去表達。」甚至有客人會以歌曲作為紋身意念，她就會反覆細聽，思考要用上粗線還是幼線，實色還是虛無，務求找到最適合的表達方法。
而Iris最執着的，就是設計中的細節。小時候的她，已經開始留意衣服上的細節，更會因為那一點小小的原因，買回家好好研究。「所以是對於布料或裝飾上的迷戀，而令我去讀時裝設計，這些迷戀就延伸到今時今日做紋身師上。」
她就笑言自己有點「毒」，會沉迷在一件事裏不斷鑽研。「紋身也好，畫畫也好，我一直是很八掛，很想知為甚麼要選用這粒鈕，為甚麼要用這件裝飾，那件物件是怎樣做出來的，紋身都是一樣。有時看到大師的作品，我也會鑽研，很想知道怎樣製造做來，或者為甚麼構圖要這樣擺位。」她一臉認真地說。而她的紋身作品，就藏有不少細節「彩蛋」，不少客人都異口同聲，說要仔細觀看才能突然發覺驚喜。
對Iris而言，學藝期間是段寶貴的時光，每個客人都是磨練技巧的好機會。學藝完畢，成為獨當一面的紋身師，也不意味她可以停止學習。「有人會問我紋身要學多久，我會回答，其實我到現在也未學完。因為有太多事物不斷在變，技術也好、機器也好，人的念頭也不斷在變，是無止境的學習。」
而學藝兩年後，小妮子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，大小事務一下子都壓在肩上，所有問題也只能靠自己一雙手解決，令無助感油然而生。「那時候因為要節省金錢，而要自己裝修，油漆、砌地板、搬傢俱 ，全部都要自己做，然後真的坐着哭了。因為覺得我『女仔人家』，為甚麼要這樣辛苦，又經常覺得為甚麼沒有人幫我。」如今，她笑着訴說當日的辛酸。
「簡單就如買部吸塵機，也在電器店想：『糟了我應該買哪部好呢？』那段時間學了很多，學到的是生活上的技巧，如何做個獨立的人。我想最辛苦的是，由一個被家庭照顧得很妥當的女生，變成一個所有事都要靠自己的女生。」
兩年前，Iris被邀請參演電影，有替她辛苦的朋友勸她放棄這個工匠身分，改憑亮麗的外貌賺錢，可是她選擇堅持。「因為滿足感遠遠不及自己親手創造一件事物，而那件事物會令我的客人生命上有些改變，或者會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，陪他一直生活下去，我覺得這個滿足感非常大。」
不過，把職業變成興趣，固然是人所夢寐以求的，可是當生活磨滅了熱情，又可以如何找回初心？
「很坦白說當中我也迷失過，我也有因為每日營營役役，在紋一些自己不是太喜歡的意念或風格，或者沒有挑戰性的圖案，就開始磨蝕了自己興奮的心情。之後要慢慢記起，自己為何喜歡這件事，喜歡這件事的心情是怎樣的，那種興奮、滿足是怎樣的。」
不論從事藝術工作與否，她認為要時時刻刻記住往日心中的熱情，否則再喜歡的工作，最終也只會淪為「受難」。那麼對她而言，夢想又為何物？
「夢想就是找到你很喜歡的東西，然後全程投入。」她眼見不少怕冒險的人，即使找到心中的夢，也不敢伸手觸碰。「我覺得尤其是在香港地，很難找一種真正熱愛的事物，然後全程投入，因為有很多現實上的考慮。父母親會不斷灌輸你，或者社會會不斷灌輸你，你要賺錢，沒有錢你怎樣生活，你要買樓。很多無形的掣肘限制你。」
不過Iris的父母並沒有給她太大壓力，比起看見女兒每日愁眉苦臉，他們選擇放手，讓她做自己所喜愛的。「我寧願你為錢發愁，也比每日下班回家說不開心好。」父母寄語她。
雖然一個人一雙手，要撐起整間店，談何容易，可是Iris就豁達的說了一句：「辛苦的同時我會笑。」

採訪:沈彥恒
攝影:傅俊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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