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旺角騷亂受傷害】辯方律師鄒幸彤: 他們是受害者多於義士

2016年旺角騷亂後，本土派來勢洶洶，在緊接的六四，針對大中華膠的批評遍地開花。青年新政有「火場廢墟論」——站在香港的火場、去關注中國的廢墟重建，是不分輕重云云；樹仁學生會有「龜公鴇母論」——支聯會被施暴後成為鴇母，矢志誘拐少女，進貢給共匪姦污云云。好不熱鬧。

 

來到2018年，年輕人對六四的態度不變，支聯會的老餅形象始終如一。過去兩年把六四和本土扣連的努力，未見成效，「我對香港人的身份有歸屬感，反而係來自六四晚會。同呢班人企埋一齊，我會自豪。為別人的不公義發聲，唔止關注日常返工、瞓覺、生活的事情。」六四發生時，鄒幸彤才四歲，每年拉著媽媽的衫尾去維園燭光晚會，沒想到後來會成為支聯會副主席，「六四晚會係一個洗禮。由從來不知民間疾苦、到知道有咁慘嘅事，都係參與社會運動的第一步。咁點會同本土冇關係呢？」「近幾年都highlight咗好多扣連本土嘅嘢。講真，我個人反呢種扣連。你真心關心件事，咪去關心。點解要理佢對自己、對香港有幾大幫助？呢個係好功利咁去理解六四，我自己唔鍾意咁論述。」「純粹在道義上、公義上，都應該支持落去啦。」

 

對上一代人而言，六四也許真是「大中華情花毒」——不然很難解釋維園燭光晚會那種哭腔美學，還有一三年那句萬箭穿心的「愛國愛民、香港精神」，「用咁嘅口號，仲要覺得好威，所以咪衰咗囉，哈哈。」鄒幸彤承認支聯會內部的代溝問題難以解決。自言毫不愛國，她有更充分的理由去毋忘六四，「成件事係一場on going嘅屠殺。件事都未完，點可以話放低佢呢？就好似對儈子手投降咁，而佢仲喺度殺緊人。」

 

十幾億大陸人對六四噤聲，但仍有少數人寧鳴而死。一六年，四川的符海陸、羅富譽、張雋勇和陳兵炮製了一款白酒，取名為「銘記八酒六四」，在網上銷售。四人被控以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」，至今已被羈押兩年。「其實一直有人為六四而坐監。呢件事喺香港的代價係細好多。我哋去晚會，都未至於要坐監啦。如果個個都話唔關我事、冇責任，六四就會消失。由共產黨去主導成個論述，變咗『暴民殺解放軍嘅事件』。我堅持到嘅嘢，我做多啲，唔好俾共產黨扭曲歷史。」

 

「Hong Kong is not China」在文法上當然沒錯，信徒卻無可避免會成為他們討厭的敵人。「本土、排外推到極至，即係小粉紅嘛，冇乜分別。我哋反對中國政府灌輸民族主義、愛國主義，冇理由整個香港版出嚟。」鄒幸彤本身是個學霸，高考獲5A後赴笈劍橋大學，修讀地球科學和物理學。０八年開始在彼邦舉辦記念六四活動，曾邀得王丹、魏京生到當地演講，「劍橋有好多國際學生，去到真係覺得世界好大，唔同人關注唔同嘅嘢，同時又搵到共同語言去溝通。你會覺得，自己來自邊度、身份係乜，真係一啲都唔重要。」異鄉的空氣令她檢視自己的特質，「我嘅角色係可以帶到好多中國、香港嘅訊息俾呢個社區，豐富佢哋嘅討論。呢個社群有需要你嘅地方，你咪會去做囉。」

 

結果博士唸到一半，鄒幸彤終於承認自己志不在科學。回港後投身人權工作，兼讀法律，一六年成為大律師。在剛剛宣判的旺角騷亂案中，她是其中一名被告的律師團隊成員。「成為階下囚的人，好多係受害者、多於自己選擇的犧牲。」十名被告大多是從事勞動工作的青年。有人聲稱因為路見不平、有人聲稱因為貪玩而加入掟磚，但法官一律不視作求情理由，各人被重囚三至四年。

 

「而家本土派的論述，會將佢塑造成一班義士、政治上的『魚蛋革命』。但喺處理的過程，我覺得佢哋喺唔係好了解政治論述的情況下，就被捲入其中。因為群情激動而做出嗰啲行為，亦未必理解所帶來的後果。」「呢個係一個教訓。從政嘅人要知道，同樣的呼籲和鼓動，喺外國未必有咁嚴重的後果。但喺香港，你點批評制度不公義都好，呢個係你要面對的現實。」作為左膠，她當然堅守和平理性的底線，「除非你想攪暴力革命，咁你去買槍械啦。當強權來打你嘅時候，你同佢衝突，最受傷害都係群眾。」

 

撰文：蔡慧敏

攝影：傅俊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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