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重案解密｜跟蹤季炳雄】最機密部署 擒至陰沉辣匪 前CIB督察：狗仔都不知是賊王

殺警不眨眼、行蹤極飄忽的隱形賊王季炳雄，最終栽在警方精密的佈陣，這場沒開一槍，不見一滴血的對戰，幕幕驚心動魄。曾任刑事情報科跟蹤支援隊主管羅家強在今集【重案解密】，將大談CIB、狗仔隊和飛虎隊，如何合力生擒一代賊王。
〇一年五月二十二日，下午一時許，九龍城分區反爆竊特遣隊的三名便裝警員，在旺角火車站天橋底，發現四名內地男子形跡可疑，上前截查。
「差人，過來這邊。」
「去過哪裡，拿身份證出來，我們要查一查。」
其中一名男子突然發難，自袋中掏出一支黑星手槍，近距離向兩名男警開三槍。
兩名男警猝不及防，分別頭部、肩膊中槍倒地。途人嘩然，場面一片混亂，開槍男子跟三名同黨，乘亂轉入染布房街逃去。
黑星手槍再現香港，兩名警員受重創，全港震驚。警方隨即出動數百警員沿火車站追捕，並連日搜查多處地點，但悍匪像風一樣消失了。
旗兵重來的味道十分濃烈，警方嚴陣戒備，沒想到，悍匪竟來一招火中取粟，約一個月後，六月二十五日，竟目空一切，打劫旺角始創中心喜運佳錶行，旗兵鳴槍三響，掠走約值二百八十五萬名錶。
軍火專家的化驗報告指出，劫匪子彈殻上的來福線，與一個月前太平道槍擊案的一樣，證明兩案兇徒為同一幫人，亦揭出隱形賊王季炳雄煞星重來。
一般人只知葉繼歡、張子強，但其實季炳雄在香港的犯案歷史更悠長，約有十七年，涉嫌參與的嚴重械劫案包括：
八六年十月二十九日，三名匪徒蒙面闖入油麻地彌敦道三百一十八號愛運佳珠寶金行，掠走四十萬元珠寶及護衛員鳥槍，逃走時開槍三響，先後截停兩部的士逃走。
八七年二月二十六日，三人蒙面闖入中區置地廣場俊文寶石店，威嚇職員打開飾櫃，掠走二百萬元珠寶。
八九年九月七日 ，三匪分持槍及手榴彈，傍晚闖入中區中建大廈迪生珠寶金行，迅速搶走七十隻共值二百萬元名錶。
九四年四月二十七日，三名賊人闖入銅鑼灣伊利沙伯大廈地下德信錶行，搶走一百八十隻共值六百五十萬元名錶。
九四年五月十八日，三名匪徒闖入中環太古大廈金輪錶行，搶走一千萬元名錶，逃走時鳴槍五響拒捕，一名二十三歲女途人被打死，另有數名途人和警員受傷。
跟葉繼歡有勇無謀、張子強的愛炫耀不同，季炳雄低調謹慎，他偏愛打劫珠寶行，目標均為地鐵站附近的名店，方便竄入地鐵乘亂逃走。
他出手狠辣，遇神殺神，遇佛殺佛，犯案從不用真名，每次均僱用不同匪幫，得手後便將班底解散，加上極有耐性 ，犯案後消聲匿跡，潛藏數年後才再現身，而且擁有多國護照，在不同地方流亡，因此警方一直對這名綽號「隱者」的賊王掌握不多。
熟悉季炳雄犯案手法，曾任刑事情報科跟蹤支援隊主管的退休總督察羅家強說，「季炳雄很有耐性，可以停留在香港一段時間，沒有活動，但每次犯案，都轟天動地，得手後銷聲匿跡，螯伏數年，又捲土重來，令警方摸不著頭腦。」
「跟一般人想像不同，賊人犯案時都會戴手套或在手指上塗上膠水，遮蓋指模，所以警方在現場套取的指模，往往不完整，十分零碎，若非季炳雄在太平道槍傷兩名警員，留下較多蛛絲螞跡，串連到之前的械劫懸案，警方也很難鎖定季炳雄，佈天羅地網緝捕他。」
生於一九六〇年的季炳雄是廣東三水人，綽號多多，有「高佬雄」、「沙煲仔」和「隱者」。七十年代中，他到廣州搵食，在火車站一帶做扒手。
八〇年，廿歲出頭，他隨扒手黨偷渡來港，成功取得身份證，在火車站沿線紅磡、旺角及九龍塘一帶做扒手。八三年，他先後因扒手、盜竊及遊蕩等罪名，五次進出牢獄，結識了一班食大茶飯的「大圈幫」，包括「省港旗兵」始祖「細細個」黃志明。出獄之後，季炳雄跟械劫集團、銷贓網絡過從甚密，由於時間上，跟幾宗械劫懸案相當接近，綜合這些案的犯罪手法，警方相信，季炳雄就是背後匪首。
喜運佳劫案發生後一個月，時任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總警司曾偉雄宣佈，懸紅二百萬元通緝季炳雄，季成為本港史上最高「身價」的通緝犯，及後國際刑警組織亦向他發出紅色通緝令Red Notices，通知全球一百七十八個國家全力追緝。
一如過往，季炳雄像風一樣消失，銷聲匿跡數年，不同的是，他的身份已曝光，刑事情報科（CIB）的檔案，詳細記錄了他的犯案歷史和犯罪手法。他不知道，一個捕網正等著他，只消一現身，必然落網被捕。
「當確認到季炳雄的身份，刑事情報科隨即翻查以前的械劫案資料，很快就整理到，此人是匪首，曾經策劃或打劫某些珠寶行，自張子強後，警方對這種大賊很留意，已建立一套很完善成熟的情報網絡。」
二〇〇三年，季炳雄回港再食大茶飯，CIB很快就收到風，他聯絡準備出獄的同黨吳振強。
埋班、購買軍火，都逃不過CIB的耳目。
「CIB主要工作就是收風、分析、監視。我們不會知道，他打劫的時間地點，收到的都是來自不同渠道的零碎消息，如他回香港，聚集了一班人，買了槍械，這些消息綜合起來，現在來說，我們稱為情報。」
原來，〇一年喜運佳劫案一役後，季炳雄自知無法在大陸立足，於是花錢買另一身份「關德榮」匿藏美加。
〇三年，舊拍檔吳振強出獄，CIB算準季炳強會聯絡他，再食大茶飯，於是派出狗仔隊全天候監視和監聽吳振強，未幾，發現他果然和季炳強見面，並在佐敦龍蛇混雜的渡船街租下單位，先在租了文景樓十二樓一個單位，之後又在同區文蔚樓租多一個單位，但CIB決定按兵不動，派出逾百名探員和跟蹤組（Surveillance Team，俗稱狗仔隊）日夜監視，要來個人贓並獲。
「神秘點說，已佈下天羅地網，不同狗仔扮演不同的角色，監視目標的所有活動，然後逐步將監視範圍，收窄到核心。」
羅Sir說，跟蹤有很多學問，成功，要時間，但謀事在人，成事在天，「要看賊人的時運高，還是我們的時運高。」
為了招呼這位遇佛殺佛，行蹤飄忽的隱形賊王，CIB精英傾巢而出，跟蹤組監視行動的時期亦長達半年，相當罕見。
除了督察級，一般狗仔都不知道目標人物是頭號通緝犯季炳雄，以免走漏風聲，讓辛苦下長線釣的大魚逃脫。
「警察部，尤其是刑事情報科這種特別部門，必須恪守消息保密。我們有一句格言，叫Need to know，意思是有需要才會知道，只有高級警官知道整個行動的部署，其他人包括落地的狗仔，只會知道自己工作的那一部份資料，目標人物的姓名，只會以老闆或代號稱呼。自己工作範圍內的問題，可以問上司，但為甚麼要這樣做，就千萬不能問。」
「這名賊可能懷有槍械，大家要小心，訓示可能就是這樣簡單，可能還有一句，寧失莫皇，千萬不要讓目標人物知道，有任何懷疑，就放棄跟蹤。」
狗仔不知道「老闆」是季炳雄，也沒有配槍，（只有狗頭（沙展）會陀槍），豈不處境危險？
原來CIB在監視季炳雄期間，在狗仔附近亦佈下攻擊隊Hit Team戒備，「一方面保護狗仔隊，另一方面也進行反跟蹤，若狗仔曝光，被敵方跟蹤，也能第一時間察覺，作出應變。」
Hit Team可說是CIB的專用「SDU」，不少成員是退役飛虎或準飛虎，配備防彈衣、防彈盾和MP5衝鋒槍，曾兩任駐守Hit Team的羅Sir說，跟蹤組成立初期，一遇到重案犯人，會出現手無寸鐵，無法保護自己的問題，因此後來CIB就成立Hit Team，隨跟蹤隊隱閉地行動，「在時機成熟收網的時候Hit Team就現身拉人，我守過兩任Hit Team，發覺這個部署，調動迅速，靈活，十分有效，對查案有很大幫助。」
CIB嚴陣以待，就連警隊中配備最大殺傷力武器的飛虎隊，也視擒拿季炳雄的行動為死神約會。
警方分析，狡猾的季炳雄極有可能在最熱鬧，警戒心最低的聖誕節動手，幾名警隊極高層的警官商量後，決定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收網，殺賊王一個措手不及。
凌晨十二時許，廿多名飛虎隊及過百名O記、CIB、爆炸品處理組等人員，將賊竇文景樓一帶重重包圍，附近天文台佈滿狙擊手，飛虎隊則分別攀爬棚架，及由天台游繩下來，將目標單位圍個水潑不入。
季炳雄機警狠辣，屋內又有大量軍火，飛虎出動前都需寫下「家書」，萬一不幸殉職，警官會將「家書」交給其家人。
「這個安排不常見，印象中只有浣紗街槍擊案、廣州樓槍擊案出現過『家書』。」
浣紗街、廣州樓兩役都是飛虎隊「代表作」。八四年大坑浣紗街一役，五名悍匪持槍打劫中環寶生銀行，逃至北角與警員槍戰，互轟約四十槍，一名女途人被流彈擊斃，悍匪搶去一輛房車逃去，其後警方派出飛虎隊掩至浣紗街浣紗花園剿匪，四匪與飛虎隊駁火，雙方共駁火約六十響，一匪及兩名飛虎隊員受傷。
九二年，械劫金行及酒樓匪幫，匿藏荃灣荃景圍荃灣中心廣州樓一單位，飛虎隊清晨破門入屋，屋內六名男女用AK47步槍向門外掃射，駁火逾二十響，又向走廊及窗外投擲三枚手榴彈，匪徒雖全部就擒，但七名警員被炸傷。
季炳雄和吳振強在單位內昏睡，絲毫不覺大限將至。凌晨三時三十分，上頭一聲令下，埋伏在大廈內的另一隊飛虎隊員，以炸藥爆開鐵門，季炳雄還未趕及取起放在枕邊的手槍，就跟隔房吳振強一樣，被制服了。
整個行動不到一分鐘，不費一彈一槍，就生擒了肆虐十七年的隱形賊王，CIB及跟蹤組居功之偉。
事件中起獲了近三十年來最大批的軍火，包括一支AK-47突擊步槍、兩支霰彈槍、一支0.45口徑手槍、七支五四式手槍、八百八十二發子彈及七個手榴彈。
二〇〇五年二月，高等法院裁定季炳雄非法藏有軍火罪名成立，判處其入獄十七年。
至於〇一年太平道槍擊案，季炳雄被控企圖謀殺警員施君明。
案中女警何淑貞供稱，認出季炳雄就是槍擊同袍施君明的兇徒，而警方亦自季炳雄的睡房搜出槍傷施君明的手槍，惟陪審團無法確定當日開火之人就是季炳雄，因此裁定企圖謀殺不成立，但是裁定使用槍械意圖抗拒合法逮捕罪成。最後，法官判處季炳雄入獄十八年，其中七年與干犯非法藏有軍火而被判處的十七年刑期分期執行，刑期合共為二十四年。
季炳雄其後上訴，但法庭維持原判。扣除假期，季炳雄最快在二〇二〇年出獄，屆時六十歲.....
採訪：蕭瑩盈
攝錄：Sunny Lau、海江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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