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香港僅存布市場】深水埗棚仔保育 社工：這是很有人情味的地方

香港的老地方，隨年月逐點逐吋消失，面對被清拆重建，不少已經面目全非。而位於深水埗的欽州街小販市場「棚仔」，同樣面臨清拆，布販與民間組織就合力與命運對抗。
要談棚仔的歷史，就要從一九七八年說起。當時深水埗汝州街布業成行成市，可是因為興建地鐵荃灣線，政府就把布販遷移到位於欽州街的小販市場。棚仔這個名字，就來自屋頂的竹支棚架，而棚與棚之間就是檔口。
多年前，棚仔的攤檔多達一百九十二檔；而現在就剩下五十三個布販，當中也有承繼家業的第二代布販，而最老的布販已經年屆八十六歲，賣布已有六十多年。除了賣布外，不少布販也有雙好手藝，會為客人提供縫紉服務，縫製枕頭袋、被單和圍裙等家用布藝。
而二零一五年起，棚仔也面臨清拆重建的命運。政府計劃收回棚仔土地，並興建二百個居屋單位。一旦棚仔消失，布販將頓失方向，難以維持生計，傳統布藝市場也會隨之而消失。因此布販和不同民間組織，開始發起保育棚仔的行動，而心晴紡織舘就是組織之一。
民間組織守護
註冊社工呂文慧，早與棚仔建立不解之緣，她創立了心晴紡織舘，這個連結紡織與社會服務的組織，使棚仔與社區彼此互動。「從時裝設計系和社會工作系畢業後，我發現可以把這兩科的技術結合在一起，可以為棚仔做些事。因為讀時裝設計時，都是來這裡買布造衣服交功課，沒有棚仔的話，我也不能畢業。棚仔能幫到我，我也希望幫到棚仔。」她說。
因為讀書的經歷，令呂文慧立志要堅守棚仔。她找來退休的車工，貢獻專業的紡織知識；也找來社工為組織顧問，舉辦與棚仔有關的活動。前者希望把紡織業承傳下去，後者則希望可以以活動帶弱勢社群走進社區。
早前心晴紡織舘就舉辦了個工作坊，用上從棚仔買來的布，教聽障人士親手造圍裙，再畫上色彩斑爛的圖畫。期後她與手語翻譯員，就帶着一班聽障人士到棚仔參觀。
「我跟他們介紹時也有說，布是在棚仔買的。這裡是一個布市場，跟大家一樣都是老人家，很想工作到老，所以聽障人士們就覺得很有趣，很想來認識這班老人家，在看看布是從哪裡來。看看它出生的地方。所以我就組織了這個聽障人士導賞團，來棚仔逛逛。」
在導賞團中，聽障人士走進棚仔不同角落，由屋頂的竹支與瓦頂，到布販專用的剪刀與衣車，呂文慧都帶他們一一細看。
工作坊除了讓聽障人士可以學造圍裙和參觀棚仔，活動背後的意義，其實是讓棚仔布販與弱勢社群，互相走進大家的世界。「雖然大家都是老人家，但聽障人士聽不見，而布販能聽能說，他們知道布販不只是賣布，布販也能幫到別的弱勢社群，而其他弱勢社群可以走進棚仔，跟彼此交流，大家可以做個永續的發展。把棚仔帶入社區，把社區帶進棚仔。」呂文慧說。
其實民間組織要保留的，不只是這個四十多年僅存的小市場，亦是那份獨有的人情味。
「這裡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。每次來到，布販都會跟我說『你來了』、『來帶導賞團嗎，不錯啊。』而買布時他們知道是賣給弱勢社群，就會賣得便宜點。最好的就是，他們會介紹適合我們用的布，這個是很好的知識承傳，因為我們未必知道自己要做甚麼，或者是那塊布可以怎樣用他們也能好好介紹。」呂文慧分享道。
去年山竹吹襲香港，棚仔都不能幸免，平時用作遮風擋雨的樹木塌下來，而瓦頂也吹破。心晴紡織舘等組織亦自發為棚仔修補瓦頂，出力守護這片土地。
布販的故事
這個紮根四十一年的地方，當然也盛載着不少布販窩心的故事。
同樣開店四十一年的東叔，早在布業興盛時就開始在汝州街賣布，轉眼已經賣布六十四年。由深水埗沒有布賣，到紡織業全盛時期，一街布行，再到紡織業沒落，變成夕陽工業，他都一直守着這個小檔口。「那時候棚仔很靜，很難賺錢，一直守着，守到香港製衣業蓬勃，這樣我們的買賣也多了。」
雖然老闆伙記身兼多職，東叔卻非常嚮往這份自由。臉掛微笑的他就由衷地說：「我也養大了四個大學生。」
而他最自豪的，就是曾有份造就一位名設計師。「有個理工學生來光顧我買布，他在香港貿易發展局比賽得獎，後來找我穿着他的設計，去中環電車路拍照，做他的模特兒。後來政府更保送他到阿姆斯特丹，再參加國際比賽又得獎了。現在他在中環也有辦公室，是個設計師。」這位設計師沒有忘掉東叔，不時也會來棚仔找他，令他非常高興。「證明可以幫社會造就人才，別人得益自己也得益。」
而手藝了得潘太，能夠用衣車縫出各款布藝，也有在棚仔屹立了二十三個寒暑。而令她最難忘的經歷就是為客人造婚紗。「他一定要做到一模一樣，所以難度很高，有時有些人不懂縫紉，其實構思的和縫製的是兩回事。」最後她縫製了一整個星期，最後製成品令客人非常滿意。回想起，她也面露滿足的笑容。
可是當棚仔遭清拆以後，布販卻要面對最現實的問題——租金。「我們做了幾十年都沒有牌照，將來我們搬走，要收市值租金，更加沒有得做。」
除了租金，潘太就指出網上購物成行成市，令紡織業更難捱下去。她分享了一次氣忿的經歷：「網上的時裝便宜，你想要甚麼款式都可以，很多實體店都無法生存。我記得有個客人，向我買了二十多年（蕾絲）花邊。有日她走過來要買雞毛（羽毛），要二十元碼。她說在網店買也只是二十元。我被她氣死了。她不光顧你就不光顧你，沒辦法，網店都壟斷了很多市場。」
對於自己檔口的未來，兩人也決定不會承傳下一代。而東叔苦笑說：「沒有人幫手了。他們讀完大學來做我這些工作，都會覺得有沒有搞錯，肯做的那些是傻子來吧。」
採訪:沈彥恒
攝影:林金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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