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民主牆風波過後】轟理大高層不尊重 強硬打壓 前學生會長林穎恒：大學已變學店

理工大學去年九月底發生「民主牆事件」，三月初校方秋後算帳，分別對四名學生處以開除、停學及社會服務令。懲罰之重，乃近年大專學界絕無僅有。
「民主牆事件」核心人物，理大學生會前任會長林穎恒在本刊專訪中形容，沒有料到校方會如此嚴厲對付學生，又形容近年學生會與大學商討校政，變得愈來愈困難，校方甚至擺出冷漠、不尊重態度，無視學生會。他直言對大學管理層失望，絕望，大學如此下去只會淪為不再適合在港立足的「學店」。
「民主牆事件」起點，要數到一八年九月，當時理大學生會為紀念「雨傘運動」，將部分「民主牆」改成「連儂牆」，卻被校方指違規，並引發隨後一連串聯署、絕食、到校長辦公室釀成混亂事件。林穎恒明言自己從來沒有想過，該次尋求對話，竟換來被停學處分，以及有同學被開除兼永不取錄的嚴重事態。
「我呆住了，無法說話，然後第一句即說粗口，真的沒有想過。」林穎恒形容自己接獲處分判決當刻，第一反應時如是說道。
停學處分事關重大，再不是林穎恒一個人的事情。目前與父母及一名兄長同住的林穎恒稱，自己當初沒有主動告知父母被停學，但紙包不住火，他們還是從新聞報導中得悉。林穎恒還記得，公布處分當晚，一家人晚飯時曾談過事件，結果不歡而散：「是有爭執。」
林穎恒形容與父母關係，雖未變差至遭趕出家門，但承認爭拗期間還是曾離家片刻，稍作冷靜：「我不想因為這次事件，與家人嚴重吵架。」
自該次以後，民主牆事件已變成林家一家四口，一個碰不得的話題。一家較緊張的關係，直至他近日找到一份社福機構全職工作方有改善，雙親情緒回復至較安定。
「就算他們再提起，我也不會再說。」
談到父母較激烈反應，原因為何？林穎恒相信這是因為父母曾見證過中國文化大革命、六四事件等，擔心他參與政治太多會泥足深陷，這亦與家長們多抱有「參與政治影響前途」傳統想法大同小異。
「他們覺得不要觸碰政治，政治很危險，遠離政治就是好。」
全職工作讓林穎恒得以填補停學接近一年的空白期，他計劃工作至明年初停學期結束，恢復學業為止。
「民主牆事件」使學生出現內部矛盾，其中被罰社會服務令的學生校董李傲然，曾在網台指摘被除開學籍永不取錄的何俊謙「害死理大學生會」。然而，林穎恒則不認為自己被罰，是受其他同學連累之故。
同時間，林穎恒亦無意怪責何俊謙，因為他相信對方當天行動，出於良好動機：「他真的覺得學校在這事件中很不公道，要去發聲。」
「我覺得因為他（何俊謙）純粹提供了藉口，讓學校施以重罰。」
回看「民主牆事件」，林穎恒稱自己沒有感到後悔，因為他相信當下作出的每一個行動決定，已是最好的選項：「我覺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，但沒有對所做決定後悔。」
三月初理大宣布處分四名學生同時，表明那是最終決定，不設上訴。意味四人若要推翻處分，理論上只剩以校方濫用權力為由，尋求司法覆核一途。然而，林穎然說考慮過家人意願，暫不打算入稟打官司。
「因為與家庭有點爭執，所以不太想將這件事延續下去。」
林穎恒擔任學生會會長一年間，曾多次與大學管理層交手，討論校政問題，包括時任應用社會科學系專任導師鄭松泰被解僱事件、九名半職社工導師不獲續約事件、以至今次民主牆事件。林穎恒認為，校方對待學生會態度愈趨強硬，使大學「員生共治」管理精神，被徹底粉碎。
「如果由我上莊（就任會長）開始計算，到落莊（卸任）為止，校方態度的確是愈來愈差。」
林穎恒提到，校方在「民主牆事件」中態度非常強硬，要求學生會清除「連儂牆」，以及揚言收回「民主牆」，學生會就此與校方開會「商討」卻變成「被知會」。林穎恒形容當刻非常憤怒，因為大學高層對學生會意見、訴求置若罔聞，毫不尊重：「我覺得學生會在學校眼中，不被當成一回事，那一刻我感到最氣憤。」
「由討論變通知這一刻開始，學生會與學校的討論，或學生會涉足校政的相處模式已經改變。」
「學校要取得絕對管理權、話事權，不讓學生會有任何他們認為不能控制的行動。」
大學管理層漠視學生會訴求，回應更變本加厲。當學生會將行動升級，十月上旬在校園發起絕食時，適逢大學資訊日，校方在絕食場地附近設置棉花糖機及爆谷機。
絕食行動本質，就是抗爭者以一定程度自殘去表達訴求。故意與絕食抗議者打對台，搞大食會或分發食物者，無疑帶有侮辱甚或挑釁味道。這類行為如今竟出自大學，看在林穎恒眼中，使他對院校管理層進一步變得絕望。
「到了那一刻我就知道，原來人性並不一定存在於辦大學者身上，這班教育者原來也可以泯滅人性。」
林穎恒批評，理大高層將大學，當成一般商業機構去管理，即將利益最大化，所有潛在風險全力壓制、抹殺，學生會自然成為被針對目標。
「我們這些不穩定因素，就要被清除，這已變成了一所學店。」
日前理大正式公布，深圳南方科技大學副校長兼研究生院院長滕錦光，將於七月起正式接任校長。對新校長可有期望嗎？林穎恒說已看不見希望，因為新校長對校政強硬態度，沒有改變：「就是這新校長，擺樣子也不會。」
「他亦很直接說，對四位同學被處分事件，他是尊重這判決，覺得判決沒問題。」
林穎恒更直接的形容說，如果理大繼續這種不尊重言論自由、不尊重學生態度，這所大學可能遲早只適合在大灣區，而不是香港發展。
「這將會是一所不適合香港人讀的大學。」
近年大專學運漸陷低潮，願意擔當重任參與組織學生會者愈來愈少。在今個學年，多間院校先後出現學生會「缺莊」、「斷莊」危機，十四間專上院校當中，只有五間院校學生會有內閣接任。
林穎恒也直言道，這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：「現在愈來愈少人想接觸學生會這地方。」
他承認學生會幹事本身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，兼顧工作多，還有可能影響學業，使這項工作在同學心目中，變得愈來愈不吸引。
「大家已沒有時間再去想成為學會幹事，為同學、社會、學界去做出改變，大家沒有時間，沒有心力去想這個問題。」
同時，經過一四年「雨傘運動」失敗，學生心中亦浮現無力感，遂向現實低頭，着重成績多於關心校政：「大部分人會選擇當順民，覺得香港政府背後有龐大的共產黨阻擋着，可以怎麼做？」
「當沒有答案時，自然沒有辦法，順勢而為，至少賺兩餐糊口。」
林穎恒說，如果連作為社會上最少負擔、最有魄力、最有理想一群的大學生，也向現實低頭當順民，學生會終有一天會支撐不住，後繼無人，甚至會被親中共、親大學者滲透，淪為政治花瓶。
「不論樹仁、港大皆已發生這情況，其實已看見未來有這趨勢。」
採訪：忻肇康
攝錄：林頌華，林金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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